唐駁虎:解讀大選數據,看透未來30年美國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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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駁虎:解讀大選數據,看透未來30年美國走向

2020年11月10日 19:09:57
來源:唐駁虎

文/鳳凰新聞客户端榮譽主筆 唐駁虎

核心提示:

1.美國政治分佈與人口數量有關,與州的面積大小無關。當前美國村鎮與城市存在觀念鴻溝。前者多支持共和黨,後者多支持民主黨。

2.經濟、產業、教育、地域成了影響選民觀念的重要因素。在全球化競爭中越強勢的產業及其從業人口,會更傾向於民主黨,受到嚴重衝擊的產業會傾向於選擇共和黨;環境閉塞地區的選民傾向於保守主義的共和黨;新興產業的就業人口、城市青年人羣更容易接受民主黨。

3.貧富差距越大的地區越“藍”,貧富差距越小的地區越“紅”。民主黨主張福利體系,利於吸引大量下層階層/族裔的選票。同時,城市人口的增加、農村人口的流出、移民的湧入,選民教育水平的提高,都有可能讓州政治光譜偏向民主黨。

4.預計到2045年左右,美國將以有色族裔為主體。由於拉美裔大多來自移民家庭,他們的語言障礙和文化使他們很難融入主流社會,收入也普遍偏低,因此他們更多是民主黨的鐵桿支持者。

5.共和黨難以取勝,會讓共和黨的組成、政策都發生變化,以便迎合選民,和民主黨形成新的平衡。新平衡下的雙方都可能會比現在的更左,兩黨的整體政治光譜都會向左大幅度移動。

2020年大選,是美國自1876年後最兩極分化的選舉。

相對於2016年,這次的具體投票分佈,紅區更紅、藍區更藍,割裂程度進一步加深了。

人們常説,美國選舉是兩個美國的對決,但這兩個美國,不是東西海岸VS中西南部,不是加州、紐約VS德克薩斯、佛羅里達。

而是200個大中城市VS另外的3000個縣,是城市與農村的較量。

美國的“城鄉差別”

從一般的選舉結果地圖上,紅色佔據了60%以上的面積,會讓人覺得美國山河一片紅。

如果把結果細化到縣一級,就更會發現紅色幾乎佔據了整個美國,少數藍色就像即將被大火吞噬的幾滴水一樣。

有人説,這就是美國的“農村包圍城市”,但是,“是人在投票,不是土地在投票”。

於是,有人用人口數量重新做了一張選舉形勢圖,每個點代表一個縣,人口越多這個縣的點就越大——

紅色大幅縮小、藍色則迅速膨脹,大的點幾乎全是藍色,這下紅藍形勢就平衡得多,甚至向藍色偏轉了。

這才代表着真實的美國人口與政治分佈。

因為,紅州大多地廣人稀,而藍州則城市眾多,人口較密。

同樣,紅色的縣多是農業地區,藍色的城市集中在少數幾個地區。

當然,美國沒有中國式的人口聚居的農村,更沒有眾多的在幾畝地上土裏刨食的小農。

美國農業耕作掌握在200萬農場主手上,連同農忙時幫工的農業工人(相當一部分是非法移民)、直接服務於一線農場的從業人員,總數也就1000萬人左右。

這裏説的美國“鄉村地區”,實際上包括了各種小鎮。而紅州里的城市,也是藍的。

要想更直觀瞭解美國的“城鄉差別”,其中的典型,便是美國唯二不實行“全州通吃”的州——緬因和內布拉斯加。

這兩個州的規定做法都是類似的:既然選舉團人數直接對應着本州的國會代表人數——2名參議員和2~3名主要按人口劃分的眾議員。

那麼就把本州的大選繼續細分到各眾議員選區,哪位總統候選人在這個選區的普選票佔優,就獲得代表這個眾議員選區的1張選舉人票。

然後再計算全州普選票,誰在全州佔優,再獲得代表本州2名參議員數量的2張選舉人票。

緬因州(ME)位於美國東北角,地廣人稀,但總體上是一個偏藍的州。

其中人口主要集中在南部的城市區波特蘭(Portland),劃為第1選區;北部的美國最東北角,村鎮地區劃為第2選區。

自然,第1選區是藍區,第2選區是紅區。

正常情況下,民主黨在該州拿1+2票(這次是10個點優勢),共和黨拿ME-2區1票(近20點優勢)。

內布拉斯加(NE)位於美國內陸中心,不出意外的是一個紅州。

但是,劃分為該州第2選區的該州州府奧馬哈(Omaha),則是藍區。

正常情況下,民主黨在NE-2選區拿這1票(這次11個點優勢),共和黨拿全州2+2票(這次20個點優勢)。

共和黨在藍州緬因拿1張農村的ME-2選區票,民主黨在紅州內布拉斯加拿1張州府的NE-2選區票,一進一出正好平衡。

所以一般簡化計算時,都把內布拉斯加直接算紅州,緬因直接算藍州。

緬因和內布拉斯加的案例,就非常直觀地顯示了美國城市與村鎮的觀念鴻溝。

觀念、利益的劃分

人的觀念差異,主要是經濟發展程度、受教育程度、階層利益分化、社會文化特質等綜合造成的。

在全球化競爭中越強勢的產業及其從業人口,會更傾向於民主黨,受到嚴重衝擊的產業會傾向於選擇共和黨,儘管在此之前這些產業傾向於民主黨。

新興產業的就業人口、城市青年人羣,大多接受了高等教育,見識了多元價值觀,也就更容易接受民主黨這一方的觀念。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現代化、城市化、教育科技水平的提高,必然要帶來思想觀念上的變化。

當然,除了城鄉差別,還有地域、文化帶來的羣體意識影響。我們知道,美國各州的政治光譜各不相同。

美國的深南州(Deep South)是指美國東南部,墨西哥沿岸的南部各州,包括肯塔基、印第安納、路易斯安那、田納西、密西西比、阿拉巴馬、密蘇里、阿肯色、路易斯安那等。

還有西部的各農業州,比如北達科他、南達科他、內布拉斯加、堪薩斯、俄克拉何馬、蒙大拿、懷俄明、愛達荷、猶他以及孤懸北極的阿拉斯加。

這些州的主要產業是農業、畜牧業、傳統能源等,同時這些地區傳統上屬於美國最保守的地域,民眾被稱為“紅脖子”。

因為地理環境比較偏僻閉塞,民風非常保守,是虔誠的基督教徒,經常會抗議學校教“毫無根據的進化論”而要求在自然課教上帝創造論。

因此,儘管全球化交換對這些州的農業出口有利,但這些州的農場主還是更多地把票投給共和黨。

另外,美國不存在底層人民“進城務工”傳統。2008年一項調查顯示,美國有40%的人口一生都只住在自己的出生地。在中西部地區這個比例將近一半。

美國人是出了名地不瞭解美國之外的世界,但其實很多美國人不僅是不瞭解世界的問題,是連美國其他的州都不怎麼了解。

周圍的環境高度同質,也更強化了這些特徵。這些州的選民,自然傾向於保守主義的共和黨。

其中美國最閉塞偏遠、人口最少的懷俄明(57萬),還有阿拉斯加(73萬),就是“最深紅”的州。共和黨的優勢大於20個百分點。

與之對應,在西部太平洋沿岸、東北部大西洋畔的各州,民眾傾向支持民主黨。

這包括緬因、佛蒙特、馬薩諸塞、羅德島、康涅狄格、紐約、新澤西、特拉華、馬里蘭,以及首都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以及五大湖畔的伊利諾伊(芝加哥,奧巴馬崛起的地方)。

還有西海岸的華盛頓、俄勒岡、加利福尼亞三州,以及孤懸太平洋中心,與加州相隔4000公里的夏威夷。

這些州的主要產業是:金融業、高科技、教育、娛樂、媒體、旅遊等服務業;這些州經濟發達,國際交往程度高,人口眾多且結構多元化,新移民較多;

在最極端的北加州,硅谷約95%的政治獻金流向民主黨。硅谷的高科技、互聯網產業是全球化受益的最大贏家之一,有這樣的利益傾向一點也不奇怪。

但在南加州,共和黨則依然擁有相當比例的擁躉,可謂是當年紅州的殘留。

但由於“贏家通吃”制度無法在加州取得任何勝利,憤怒的他們對於共和黨的主要作用只剩下籌款。

綜合人口特質、教育程度、產業分佈,佛蒙特(63萬)和夏威夷(141萬)兩個人口小州則是“最深藍”的州,民主黨的優勢大於20個百分點。

至於搖擺州(紫州),選民對政黨的看法與紅藍州選民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因為州人口在城市、郊區、農村的分佈結構更加均勻,導致支持兩黨的選民人數相近,整體選民的政治傾向分佈也比較均衡。

值得一提的是,紅州與藍州一詞通常在美國總統和國會眾參兩院這些全國級選舉中適用,州長等地方選舉則不太適用於這規律。

地方選舉更講求實用主義,選民會更重視被選舉人的個人能力、執政效果等,對黨派屬性看得較淡一些。

因此,常有藍州選出共和黨州長和市長的情形,例如施瓦辛格當加州州長(但里根不算,里根、尼克松時代的加州還是一個標準紅州)。

反之亦然,像克林頓就是在深紅色的家鄉阿肯色州,連任14年州長的(1978年~1992年,32歲~46歲)。

族裔、階層的分化

除了經濟、產業、教育、地域因素,還有重要的階層、族裔因素。

民主黨主張福利體系,對大量吃低保、靠食品券過活的下層階層/族裔具有強大的吸引力,成為其“鐵票倉”。

因此,貧富差距越大越藍,貧富差距越小越紅——這也正是城市-鄉村的區別。

而民主黨為了追求選票,對偷渡入境的非法移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更與這些族羣——主要是新移民美國的拉美裔形成了強共鳴、正反饋。

總的來説,拉美裔、非洲裔、印度裔都是支持民主黨的多,即使被劃分為白人中的少數族裔(中東等地的伊朗裔之類)也是傾向於民主黨的。

當然這也有例外,如死硬反共、幻想“光復故國”的古巴裔、越南裔等,更支持共和黨。

原本沒有美式觀念分歧的華裔,則成了相當分裂、無所適從的一羣。

民主黨的尊崇LGBT性特異人羣、寬容黑人犯罪、福利優先政策大都是中產階級華人難以接受的,尤其是強制教育“族裔平權”,對擁有苦讀傳統的華人構成了巨大利益衝擊。

但共和黨尤其是特朗普之流的反華舉動及叫囂、種族主義暗流,也傷害到華人。

因此,綜合來看,城市人口的增加、農村人口的流出、移民的湧入,選民教育水平的提高,都有可能讓州政治光譜偏向民主黨。

而這幾項因素,都是不可逆轉的歷史潮流。

現在,最典型的共和黨基本盤——鄉村低學歷白種男人比例越來越低,正在老去和凋亡。

大城市人口、有色人種移民、高等教育人口,隨着人口更替,比例越來越高。

沒有上過大學的白人選民比例從71%急劇下降到39%。而主要傾向民主黨的選民羣體少數族裔的比例從11%增長到27%。

最近30年的八次大選,共和黨只贏了一次普選票(2004年小布什)。

更令保守派恐懼的未來

雖然人口的流出、經濟的變動,讓西弗吉尼亞、密蘇里、南卡羅來納、俄克拉何馬、艾奧瓦、阿拉斯加這些“人口流出地區”從搖擺州、淺紅州變成標準紅州、深紅州,因為投藍的人都走了。

但選舉人票更多的州則在變藍。如西南地區的新墨西哥(5)、科羅拉多(9)、內華達(6),都在近些年逐漸變藍。

還有尚在轉變的亞利桑那(11)。這些牛仔故鄉變藍的主要原因相似,都是大量墨西哥移民乃至非法移民湧入,改變了人口格局和政治格局。

雖然亞利桑那尚有懸念,但拜登已成為1992年以來首個贏得佐治亞(16)的民主黨候選人。

紅州人口比重減少,也減少了紅州的選舉人票。

特朗普成為了近60年來首個拿到佛州和俄州,卻依然輸掉大選的候選人。這兩個州的必勝定律被打破了。

| 直接按縣治面積塗色的德州政治地圖

最受人關注的是德克薩斯(38),它曾是保守派的“鐵票倉”,自1976年以來,民主黨就沒有在該州獲勝過。

然而在2016年大選中,特朗普在該州的得票率只比希拉里高出了9%;

| 守擂的資深參議員克魯茲(左)與挑戰者歐洛克(右)

更危險的預兆是2018年的國會中期選舉。

在德州參議員位置的爭奪上,共和黨候選人克魯茲的得票率僅比民主黨候選人歐洛克高出不到3%,差點被拉下馬來。

| 真實的按照人口密度及分佈繪色的德州政治地圖

雖然2020年的總統大選,共和黨仍保持了6%的優勢。

但不出十年,德州終將翻藍,失去這38張票,共和黨將再無翻身之地。

而這其中最大的推手,除了城市人口增加、高科技公司興起、加州藍色移民,最主要的就是墨西哥移民的湧入:德州現在第一大族裔是拉美裔。

拉美裔的進擊

現在美國全國的人口比例數據,非拉美裔白人約佔60%,拉美裔佔18%~20%,黑人佔13%,亞裔佔約5%。

其實黑人在美國的人口比例遠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麼高。黑人在美國的比例長期保持在10~13%之間。

黑人是佔據了體育和娛樂舞台,還有各種刑事案件,才讓人有如此偏頗的印象。真正最多的“少數族裔”是偏沉默苦幹的拉美裔。

但拉美裔的生育率高(黑人倒是生不了多少孩子,養孩子可是辛苦活),而且移民數量最多,佔了一半以上。

預計到2045年左右,非拉美裔白人的人口比例將首次降低到50%以下,淪為少數族裔。而拉美裔將增加到35%以上。

如果嚴厲打擊非法移民,對合法移民進行更嚴格的限制,立刻就能遏制住拉美裔人口的增加。但這不符合美國的利益

沒有廉價的拉美裔移民,誰去幹服務員、清潔工、建築工人、郵遞員、卡車司機、園林綠化、農場工人這些基礎勞動呢?

拉美裔薪酬低於歐裔,而且願意幹這些別人不願乾的髒活累活,這才是美國精英階層吸收移民的直接原因。

現在,就連中餐館的前堂後廚,都成了拉美裔的天下。因為畢竟踏實、肯幹,工資要求不高。

至於美國僅存的製造業,在南方的很多工廠,更是近一半是拉美裔工人。

從宏觀歷史視角來看,到本世紀中葉,美國將以有色族裔為主體,變成一個大號的巴西。

從一個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主導、講英語的歐洲白人國家,變成一個棕色皮膚、講西語的拉丁國家——美洲本來就是印第安人的。

當然,拉美裔並不都是傾向於民主黨。

在很多拉美國家中,人口中超過90%都是堅定的天主或者基督教徒。共和黨的保守觀念,非常符合拉丁裔選民的價值觀。

共和黨的兩大反華議員——佛州的盧比奧、德州的科魯茲,都是拉丁裔。

然而由於拉丁裔大多來自移民家庭,他們的語言障礙和文化使他們很難融入主流社會,收入也普遍偏低,因此更多的拉美裔是民主黨的鐵桿支持者。

| 卡斯特羅兄弟:Julian Castro(左)在奧巴馬政府時期曾任聯邦住房和城市發展部長,是內閣最年輕成員,也曾參選2020年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孿生兄弟Joaquin Castro(右,德克薩斯眾議員)是德州的聯邦國會眾議員、拉丁裔黨團主席。

墨西哥和拉美移民已經讓美國西南部的傳統紅州新墨西哥(5)、科羅拉多(9)、內華達(6)先後變藍。還有尚在轉變的亞利桑那(11)、德克薩斯(38),遲早變藍。

隨着拉丁裔人口數量增長,民主黨的基本盤會進一步擴大。

以上是2016年的調查,白人男性和女性多數投特朗普,少數族裔不論性別都支持希拉里。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數據,特朗普在競選過程中對女性可以説是非常不尊重,而且爆出各種性別歧視和性騷擾醜聞。但是白人女性仍舊有大部分(主要是沒有大學學歷的)對此毫不在意。

同樣,投給特朗普的人最關心的不是經濟,而是因為移民!其次才是對全球化貿易的抵制。

美國大選,比表面看到的更分裂。表面看已經非常分裂了,實際上分裂更甚。

族羣的選票戰爭

在歷史上大部分時期,共和黨對民主黨都有明顯優勢。但進入21世紀,世界變了。

2016年,共和黨選擇了政治素人川普,讓他玩他的極端右翼民粹路線,強化身份認同,建構極化政治。其實是一種“飲鴆止渴”的短期策略。

現在美國徹底撕裂成兩大陣營,一方是川普代表的信新教的傳統老白男,跟拜登代表的多種族多元化美國的對抗,水火不融,誓不兩立——這是美國在反對美國。

| 白人投特朗普/民主黨比率:白人女性與白人男性差別不大

共和黨代表着保守派、鄉鎮、低教育人羣、老年人、傳統產業、貿易保護、中低層紅脖子;

民主黨代表着自由派、城市、高等教育者、年輕人、新興產業、全球化、底層福利貧民;

但最簡化最本質地説,川普代表着大部分白人的心頭好,拜登代表着白左+拉美裔+黑人的利益。

| 白人投特朗普/民主黨比率:高等教育人口與未上過大學的差別不大

從長線邏輯來看,這只是病急亂投醫的權宜之計、亂抓救命稻草的舉動。

持續的人口替代、人口比例的移動,決定了與白人原生的意識形態——保守派價值不可能繼續佔據優勢。

現在,在美國新生兒、小學入學新生當中,歐裔白人比例已經低於一半。

今年白人/共和黨總動員拿不下美國,已經是一個歷史裏程碑了。

在美國曆史上的大部分時期,共和黨對民主黨都有明顯優勢。但進入21世紀,世界變了、美國也變了。

隨着大量非傳統白人移居到美國、大量繁衍,支持多種族多元化的民主黨,一定會長期壓制堅持傳統白人價值觀的共和黨。

美國實施的是“贏者通吃”的選區制、總統制,而不是歐洲不少國家的比例制、內閣制。

如果共和黨不改變策略,美國政權以後就不是雙雄並立,而是以民主黨為主、共和黨為輔的格局。

隨着人口結構的變化,是不是共和黨已經越來越沒有希望?難道美國的兩黨制民主面臨着終結的危險?民主黨一黨獨大的時代即將到來?

有人認為,“隨着兩黨基本盤的移動,以後美國就是民主黨的天下了。”

不,這是美國又一次政黨重組的時代。共和黨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美國又一次政黨重組

現在的美國再也不是過去90%的人口是傳統白人時的美國了,它的人種構成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變化,政治形態必須隨着人種的變化而改變。

共和黨難以取勝,會讓共和黨的組成、政策都發生變化,以便迎合選民。最終還是會形成新的平衡。

其實,民主黨“政治正確”還是從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之後才開始的事情。更早的民主黨不是這樣,完全不是這樣。

特別是所謂“南方民主黨”(Southern Democrats)十分保守,基本上就是反對民權,維護奴隸制,主張種族歧視的一羣人。

可以把19世紀60年代初解放黑奴的南北戰爭,理解為北方共和黨和南方民主黨之間的戰爭。

當時的共和黨是這樣評論民主黨的:“不是每一個民主黨都是反賊,但每一個反賊都是民主黨”。

甚至可以説,今天的民主黨,就是前天的共和黨;前天的民主黨,就是今天的共和黨。

兩黨的歷史和今天,完全倒了個個。

民主黨的第一次大轉型——擁抱民權、擁抱黑人,是從60年代肯尼迪、約翰遜推動的。

肯尼迪先是1960年競選拉攏黑人,險勝尼克松,嚐到了甜頭、發現了新路。隨後就帶領民主黨走上了改變的航船。

——當然,他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就是這麼回事。

但繼任者副總統約翰遜繼續堅持這個航向,並提出了“偉大社會”的夢想。

以1964年的《民權法案》為標誌,宣佈種族隔離和性別歧視非法,安撫了黑人。

這個180度的轉變,也讓許多“南方民主黨”憤怒退黨,另投共和黨。共和黨和民主黨發生了長達半個世紀的大調換、大逆轉。

1965年的格里斯沃爾德訴康涅狄格州案中,最高法院推翻了禁止避孕藥的法律,女權運動取得階段性成果。

1966年,著名的米蘭達法案要求警察事先告知嫌犯權利。

1973年,最高法院在羅訴韋德案中支持了女性墮胎權……

這一系列的改變,對美國的改變超過了內戰。

到了80年代,當年那個新英格蘭精英統治的美國,那個白人民兵橫行屠殺黑人,公共機構可以隨意歧視公民的美國雖然沒有完全消失,但至少在公開場合已經成為“政治不正確”的代名詞。

形勢促使美國統治集團進行了大幅度的自我演變和內部調整,才為里根時代的美國提供了冷戰決勝局的政治基礎。

民主黨的第二次大轉型——支持全球化,則是90年代克林頓推動的。

以《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為標誌,民主黨成為推動全球化的旗手。

此前的兩黨政策恰恰相反——共和黨主張自由貿易,民主黨支持工會、主張貿易保護主義——不熟悉歷史的人一定想不到,當然,這也顛倒過好幾次。

正是民主黨完成了幾次180度的轉型,才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民主黨共和黨——出乎意料的未來

同時,今天的民主黨內鬥其實很厲害:精英建制派與桑德斯的激進左翼政策,其實勢同水火。

現在還能達成一致,是因為有特朗普這個共同敵人……

一旦特朗普消失,這兩派的本質矛盾就可能爆發出來。

| 民主黨的“四朵金花”

但是,桑德斯的民社主義,已經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

時間和大勢站在79歲的桑德斯這一邊,即使他會老去、死亡。

以長期歷史眼光,共和黨必須拋棄部分極端保守派價值觀,才能存活下來。

同時民主黨和共和黨都可能將走向分裂:

民主黨的激進左派(桑德斯)和建制派分裂;

傾向自由的民主黨温和建制派和共和黨建制派結合。

激進右翼的茶黨最終成為另類存在的小黨。

新平衡下的民主黨、共和黨都可能會比現在的左,兩黨的整體政治光譜都會向左大幅度移動:

未來的共和黨可能會比昨天的民主黨還左,而民主黨可能會打起桑德斯的大旗。

這聽上去似乎很瘋狂,但從大歷史眼光看來,這再正常不過了。

畢竟,經濟和社會基礎變了,上層建築不可能不隨之改變。

至於特朗普?趨勢決定了這只是歷史的短暫插曲。

特朗普不是一個新的開始,而是一箇舊時代的終章。